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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话分两头, 且说王熙凤匆忙换了衣服便急忙跟着彩云前往王夫人处, 一路上王熙凤自然是又追问起宝玉为何又病了之故, 彩云一脸焦急催促道,“二奶奶,宝二爷被丫鬟泼了一身水,这才又烧起来了,余下的您先别问了,等见了太太, 必然也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听了哑言,暗自思量最近这宝玉怎么是多灾多病的, 才被老爷责罚了一顿,怎么转眼又被水浇, 这是哪个小丫头如此做事的,真是不让人能消停一日。王熙凤思量着,转眼便就来到了院子,门口的金钏儿瞧见了,忙忙撩了帘子将王熙凤往屋内请, 顺便还给王熙凤丢了个眼色, 王熙凤心下明白,这是告诉自己太太正在气头上呢, 忙抹了下鬓角, 又掏出块帕子捏在手上, 垂头低首地进了屋。

    屋里王夫人端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 脸板地平平的, 眼睛微阖,地上跪着一个小丫头,哭得是梨花带雨。王熙凤忙道了安,抬眼去偷偷打量王夫人的脸色。

    王夫人见了王熙凤进来,这才将眼睛睁开,拉住王熙凤的胳膊道:“你说说这现在府里的丫头们做事越发不中用了,这样的天气竟然能将一盆凉水泼到主子身上,如此莽莽撞撞留在府里又有何用!”

    听见王夫人说了这话,那跪在地上的小丫鬟,往前跪行了几步,抱住王夫人的腿哭嚎道:“太太,太太,您就饶了媚人这遭吧。若不是林家小少爷进屋匆忙,我也不会将水泼在宝二爷身上啊。”

    媚人这番话,让王熙凤心中一惊,抬眼偷偷瞧了瞧王夫人的脸色,心里暗自寻思道:“若是平日里,太太处置个小丫头也自然不必等自己来再办,想必定是听见这番话,才特意叫了我来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想了想眼珠一转道:“你自己做事莽撞,竟然生出几分胆子将这事往旁人身上引,想来定是你心中惧怕,如今林姑娘和林家少爷回了府去,你空口白牙好一张利嘴,想着是无人佐证,便将这事推出去。你且说说,当时有谁瞧又见了,在太太面前竟敢如此信口雌黄,仔细你的嘴。”王熙凤言毕又偷偷去瞄王夫人脸色。

    “大奶奶,大奶奶许是瞧见了。”媚人慌乱地说着,想拉救兵。

    “即便是林家公子匆忙,归根到底,还是你办事不妥当,才惹出事来。你也不必狡辩,来个管事的,让她妈来,快领了她出去。”王夫人开口道,又转脸对王熙凤道:“你且再好生挑几个办事稳妥的来,如今我就剩下宝玉,偏生他这半年又不得消停。”王夫人说着,掏出帕子来拭泪,王熙凤瞧见了也捏着帕子在自己眼角蘸了蘸。

    王熙凤原想着这小丫鬟怕惹事被撵出府去,所以便故意扯上林瑧,况且这样的小事,虽说宝玉是病了,但也总不能去林府对质,但瞧见王夫人的脸色后,王熙凤心中暗道不好,瞧着太太应该是听信了这话,原本言语中就对林府有些不满之意,如今又有这桩事,怕是更是心里对林府不喜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大夫行到哪里了,去个人快去问问平儿,”王熙凤不愿多想,忙挪了两步,走到床边去瞧宝玉的脸色,转头对着屋里的丫鬟喝到,“越发是不会做事,还不快去绞块新帕子再来敷着,再不中用便都不必留着了,若是我宝兄弟再有半点差池,先各个打上十板子再撵出去。”王熙凤一席话后,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又开始忙活起来。

    又过了约有一顿饭的功夫,便有丫鬟来报说是大夫请到了,自然又是折腾一番,待大夫将方子开了,药煎好丫鬟伺候宝玉用了,王熙凤这才起身跟王夫人告辞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怕还不知道这事呢,今日还跟我说,还是宝玉跟着她住才好,你回去跟老太太回禀一声,等宝玉身子好利索了再搬回去吧,免得如此,老太太凭添心急。”王熙凤心内暗自道苦,但是也无奈,只得脸上带笑地应下来,带着丫鬟去贾母处。

    王夫人依旧坐在床榻之上,摸摸宝玉额头,依旧滚烫,不由得又落下泪来,自然一旁的丫鬟婆子一通劝慰。见王夫人好了些,便有个婆子近前道:“太太,我瞧着这宝二爷最近运气被晦,不如在佛前给其再填盏油灯长明,太太您又虔诚,这菩萨佛祖定是最想着心善虔诚者了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一听,点了点头道:“明日找个腿脚利索的,将那马道婆寻了来,我再问问。”那管事的婆子领了命,喜滋滋下去不提。转头又有丫鬟来报,说是宫里来人了,王夫人一听忙起身,命人将其带去自己院中好茶敬上,又叫丫鬟取水来,匆匆净了面,又交待了丫鬟婆子几句才回到自己院去。

    王熙凤一路上倒是很犯愁,心内琢磨着该如何去给贾母送这个信。老太太是个何等通透的人,且不管老太太专门给黛玉送出那套古董头面是否另有深意,如今林家返京本就是一桩大喜之事,哪有来府上做客反挑客人的道理,可王夫人那意思确是让自己点破林瑧因莽撞才导致宝玉又病,况且宝玉又是老太太的病根子一般,若是真如此还不知道府里会不会又闹上一番呢。先前府中因为宝玉失玉一事就折腾了个人仰马翻,贾琏在外行走,言语间也提及此事,也多有责备之意,王熙凤正烦着,再抬眼便已经行走至了贾母处。

    小丫鬟见了王熙凤,早早便掀开帘子候着了,王熙凤脸上换了张笑模样,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贾母瞧见王熙凤,将手中茶盅放下,开口道:“你去瞧你宝兄弟去了?他现在如何了?”

    王熙凤没想到贾母开口就问这事,略略一想道:“方才是去瞧了宝兄弟,倒还是有些烧,不过已经请大夫来瞧过了,药也都喝了,怕老太太心急,我特意瞧过了,才专程过来跟老太太您来回禀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是个有心的。”贾母点点头,“这样的天气,莫说是被冷水淋了,就是吃两杯冷茶,怕也要坏了肚子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老太太说的是。明日我就再挑几个办事仔细、行事稳妥的在宝兄弟跟前伺候着。老太太只管放心。”王熙凤赶紧顺着贾母说着。

    “如此倒是,今日赖家的过来一遭,带着个小丫鬟倒是生得伶俐,我瞧见顺嘴夸了一句,这赖家的倒是就将人送来了,我想着这样的小丫头还是给了宝玉了吧。”说着贾母回首,对着琥珀道:“将那个小丫头带过来给二奶奶看看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连忙开口道:“老太太又拿我取笑了,能得您夸奖的人,定是极好的。给我只有掌眼的份儿呢。”

    “莫要油嘴滑舌的,这人我教给你了,调理好了,在安置到宝玉的屋里伺候去。”贾母面上有了一丝喜意,此时琥珀倒是领着一个小丫头到了,王熙凤拉住仔细瞧了瞧,觉得面相生得有几分林妹妹的影子,见了自己倒也不怯,一双眼睛倒是有几分灵气。王熙凤笑道:“老太太就是疼宝兄弟,这么好的小丫头,不如赏给我算了,我瞧着倒是个利索会干事的呢。”

    贾母笑道:“行,赏给你,可要拿你的平儿丰儿来换,一换二这买卖才行呢。”

    “老太太,瞧您说的,莫说是一换二,就是再搭上两个也行啊!平儿,从明日起你就去宝兄弟屋里伺候去吧。”王熙凤佯装吩咐道。

    “是,奶奶。”平儿恭恭敬敬应道。

    “行了,你们主仆两个就别在我老太太面前卖嘴了。”贾母扬了扬手,“这赖家也是送来的晚了些,要是早上一日,我便让她去跟着黛玉去了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听言连连点头,“可惜林妹妹也没能多住几日,早早便归府去了,小小年纪便是通体气派,说话也是句句惹人欢喜,说句不敬的话,瞧见林妹妹倒像是瞧见了早些年的姑母呢。”

    贾母听言点了点头:“你姑母是我这个子女中最疼的,就是最喜她办事说话最是稳妥,老太太我瞧着这外孙、外孙女甚是欣喜,这两个孩子稳妥大气倒是十成十随了你姑母去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是多通透一人,贾母这番话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,不管整桩事究竟是如何,至少贾母是绝不信林瑧冒失而导致宝玉淋水一事了,如此倒也省得自己烦愁了,老太太和太太都表明了态度,反正今日不用自己开口,这话也算是捎到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宝玉也不能白遭这些苦,还是将他挪回来住着才安妥,你瞧这才短短几日,便生出了多少事来?好歹我瞧着,倒是能安生些。”贾母又端起茶盅,慢悠悠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说得极是呢,太太方才还提了此时呢,如今宝兄弟还病者,我瞧着等过上两日再挪动也是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便按照你说的办吧,我也乏了,你且去忙你的便是了。”贾母将茶盅放下,对着王熙凤摆了摆手道。